07月19日讯 博比-摩尔的女儿和遗孀接受《每日电讯报》体育版的采访,谈到了英格兰本届世界杯。
1966年,博比-摩尔作为队长举起世界杯冠军奖杯。1990年,他也曾在都灵现场观看博比-罗布森爵士执教的英格兰队出战世界杯半决赛。目睹自己深爱的英格兰在点球大战中落败后,他在球场内流下了眼泪。
英国体育记者泰斗休-麦克伊尔瓦尼曾写道,摩尔“把趾高气扬留给了层次更低的人”。从这一点来看,他与英格兰队史头号射手凯恩之间的相似之处并不难发现。
博比与第一任妻子蒂娜所生的女儿罗伯塔-摩尔说:“我丈夫总对我说,假如在你父亲之后还应该有谁举起世界杯,那个人就该是哈里,因为他总是默默把工作做好。”
“哈里很低调,也非常尊重别人。我父亲一定会喜欢他身上的这些品质。”
摩尔的遗孀斯蒂芬妮也表达了相同看法:“博比一定会非常欣赏哈里-凯恩。他是那种让人仰望的人,你会知道他不仅是一名出色的领袖,也是一个很好的人。”
“他不会大喊大叫,也不会满口脏话。他就是一位踏实、可靠的领袖。博比会欣赏这一点。”
摩尔于1993年因肠癌去世,年仅51岁。他以一贯的尊严与克制面对疾病,直到去世前十天才向公众透露病情。那十天里,他最后一次前往自己最喜爱的温布利球场观看英格兰比赛。
一名球迷略带冷幽默地说,英格兰的首发阵容里依然很需要他。摩尔则露出标志性的自嘲笑容回答:“我想我可能需要在赛前晚些时候接受一次体能测试。”
他去世后,各界致敬的深度与广度都令人惊叹。
“我交手过的最佳后卫。”贝利说。
“历史最佳后卫。”弗朗茨-贝肯鲍尔说。
“我的英格兰队的心脏,城堡之王。”阿尔夫-拉姆齐爵士说。
“假如我要对儿子说,‘我希望你将来成为某个人那样的人’,那个人会是博比-摩尔。”乔治-贝斯特说。
1966年世界杯决赛以及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英格兰对阵巴西的小组赛录像,都充分展现了摩尔在球场上的非凡能力。
1966年决赛中,摩尔助攻了杰夫-赫斯特的第一粒和第三粒进球。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次,发生在加时赛即将结束、英格兰3比2领先时。
换作大多数球员,恐怕早已一脚把球踢向看台最高处。但摩尔没有这样做。他在英格兰禁区内用胸部将球卸下,随后送出又一脚精确传球,让赫斯特获得机会。
走上温布利台阶时,他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。在从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手中接过雷米特杯前,他先擦了擦手,又把球袜往上提好。随后,在秩序井然却又充满喜悦的绕场庆祝中,他认真地把奖杯递给每一位队友。
队友和对手过去常常怀疑,摩尔在比赛中的心率是否真的会升高。
1970年世界杯对阵贝利领衔的巴西时,他依旧异常冷静,而就在几天前,他还曾莫名其妙地在哥伦比亚遭到软禁。
那个年代,摩尔和蒂娜拥有电影明星般的地位,就连肖恩-康纳利都曾有一次替他们照看罗伯塔和她的弟弟迪恩。
近亲谈起摩尔时,声音中依然会明显带着情绪。但除了足球成就之外,他们最希望传达的,是他为人最基本的善良与正直。
“这个星期让所有回忆又回来了。”罗伯塔说,“他的影响非常巨大,却和人们想象的方式不同。”
“对我来说,名气算不上这一切中最珍贵的礼物。最珍贵的是,他拥有如此强烈的正直感、谦逊和优雅,而且永远愿意为别人留出时间。”
“有人走过来介绍自己,告诉他1966年时自己在哪里,他总会认真倾听,让对方用自己的方式庆祝那段经历,也把那一刻完整地留给他们。”
“这是我最为他骄傲的地方……因为我认为,人们确实能够意识到,那项成就背后的人,是一个真正善良正派的人。”
摩尔的外孙弗雷迪在本届世界杯期间来到美国,身穿背后印有“Moore”和6号的球衣。
“弗雷迪有点像我父亲,也非常低调。”罗伯塔说,“他从来没主动对别人说过什么,但他告诉我,走上前和他搭话的人多得不可思议。”
“就在前几天,一家酒吧里有位来自得克萨斯州的女士说:‘天啊,博比-摩尔是我的英雄。’她特别可爱,说起来就停不下来。最后,弗雷迪只好告诉她:‘我觉得我应该让你知道,他是我的外公。’”
“我的女儿艾娃刚开始一份新工作。她的一位同事提到,一名家族朋友小时候曾患脑膜炎。有人认识博比,于是博比给当时病得很重的那个孩子写了一封信,还亲自从门缝里投了进去。那个人至今仍保留着这封信。”
“我对艾娃说:‘你的外公真的很了不起。’他没能见到我的孩子们,但他们能够观看那些影像,也能听别人讲述这些私人回忆,这让我感到很安慰。”
那么,做他的女儿是什么感受?
“他是一位很棒的父亲——并不完美,世上没人完美——但我对他的回忆,几乎全都特别珍贵。”罗伯塔说。
“他会叫我‘Dollydrops’。他真的非常非常幽默。以前他向英格兰球员介绍重要来宾时,总会故意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说错。”
“比如站在那里的是阿兰-鲍尔,他却会说:‘这是诺比-斯泰尔斯。’那些来宾完全不知情。他就是会这样顽皮,反应很快,又带着冷幽默。”
“但他也非常低调。我觉得他会把很多事情压在心里,也很容易认真对待。后来我父母分开了,这件事让他很难接受。那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段极其痛苦的时期。”
“他生命末期病得非常重,但他非常注重隐私,不希望别人知道。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病情已经到了末期。”
“我想,他不希望每隔五分钟就有人问他:‘你怎么样?’他真的有一种巨大的优雅。”
更大的悲剧在于,摩尔球员时期还曾患过睾丸癌,但他从未向公众透露。去世前大约四年,他因出现肠癌症状去看医生,随后被转诊给一名专科医生,对方却判断他患的是肠易激综合征,由此错过了可能挽救生命的治疗时机。
等到摩尔得到正确诊断时,疾病已经进入末期,但他从未询问自己还剩多少时间。
他从不愿让任何人失望,因此一直担任Capital Radio的比赛评论员,直到去世前几天仍在工作。
“博比知道情况不对,可他们就是不听。”斯蒂芬妮说。她形容摩尔面对误诊时感受到的是深深的“失望”,却从未表现出愤怒或怨恨。
斯蒂芬妮此后与英国癌症研究中心共同创立博比-摩尔基金,以纪念丈夫。该基金已经筹集超过3000万英镑。由罗伯塔创立的摩尔家族基金会,也在为年轻人提供足以改变人生的机会。
“感觉事情不对时,一定要坚持追问。”斯蒂芬妮说,“我们必须继续传达这个信息:有机会接受筛查,就一定要去做。”
生命最后几年,博比和斯蒂芬妮依然得以前往许多地方旅行。他无比希望能够去美国观看1994年世界杯,甚至早在大约18个月前,就已经把比赛日期写进了自己的日记。
“读到那些内容时,我的心被触动了。”斯蒂芬妮说,“他喜欢盛大的场合,也同样热爱基层足球。”
她认同博比身上“带着一种神秘感”的说法,但她认为,这源于他从不说别人坏话,也不参与争吵。
“他就是一个真正善良、体贴的人,来自伦敦东区一个原则感极强的家庭。”斯蒂芬妮说。
“他家里有很多人是救世军军官。他们从不夸耀自己,过着高度自律、乐于奉献的生活。我认为,博比年轻时从这些家人身上吸收了很多东西。”
“他的朋友也几乎全都是非常好的人。这群人非常平易近人,比如特里-维纳布尔斯、博比-基奇、哈里-雷德克纳普、马尔科姆-阿利森和迈克-萨默比。”
“在家里,我们过着非常普通、幸福的生活。博比会把垃圾桶推出去,也会帮忙洗碗。他做事一丝不苟,所有东西都必须干净整齐。”
“他和其他人一样喜欢喝啤酒,但这意味着,他第二天一早就会起床跑步,把那些热量消耗掉。”
“人们经常会告诉他该怎么踢球,或者说他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。他总会点头赞同。他从来不会贬低任何人,始终尊重别人。假如有人认为自己更懂,那也没关系。”
一如他的性格,摩尔从未抱怨退役后缺少执教机会,也没有抱怨1966年世界杯冠军得到的认可太少。
他甚至有一次因为没有门票,被要求离开厄普顿公园,也没有公开抱怨。
1966年世界杯决赛当晚,英足总禁止球员妻子参加庆功宴,蒂娜也被拒之门外。而在摩尔去世前,英足总也几乎没有举行什么活动纪念那次世界杯夺冠。
更令人羞愧的是,摩尔从未获得爵士头衔。
后来,一些亏欠得到了弥补。如今,一座巨大的摩尔雕像俯瞰着温布利大道,球场内部各个包厢和走廊中也随处可见他的形象。
罗伯塔说,有时走在球场内,突然看到父亲从墙上的照片中望向自己,会让她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
这座雕像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皇家雕塑家菲利普-杰克逊创作。他参考了大量照片,也使用了杜莎夫人蜡像馆保存下来的摩尔精确身体数据,其中甚至包括摩尔在1966年穿过的短裤和球鞋。
“那座雕像至今仍令我惊叹。”斯蒂芬妮说,“他一定不敢相信,却也一定会无比自豪。那感觉就像他依然在俯瞰自己深爱的比赛。”
“他曾说,每当你踏上温布利的草坪,感觉就像漂浮在空中。他拥有那种气场,而菲利普把它捕捉了下来。”
“随着时间流逝,你会努力抓住那些珍贵的回忆。我认为,英国公众很珍惜这些取得非凡成就的人物,比如大卫-霍克尼和大卫-爱登堡。”
“当然,1966年的那支球队依旧独一无二,尽管我们依然热切希望,这样的时刻能够再次发生。”
“直到今天,人们仍希望告诉你,他们与博比见面时身在何处。他的传奇依然延续,我认为它也会永远延续下去。”